了明天训练告诉我。”他咧嘴笑了一下,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你一个人在卡座里坐了一会儿,把最后一点啤酒喝完。
走出酒吧的时候里斯本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河边水汽。你走到街灯下停了一步,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云层很薄,几颗星在缝隙里亮着。你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你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在无人的时候想起“埃利奥”是什么时候了。
因为你的生活里已经有了足够多不需要反复提起他也能填满的时刻。
他依然在那里,站在某一条你随时可以通行的路的尽头,但现在你不需要每天走那条路了。
但这种想法本来也很奇怪,即使你们一起成长了二十多年,但为什么埃利奥成为了你的大部分呢?
你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发动引擎。挡风玻璃外面的里斯本街道静悄悄的,路灯的光洒在引擎盖上。你把额头靠在方向盘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然后你直起身,发动了车,驶向了公寓的方向。
——
2020年
那年冬天,本菲卡在联赛半程结束后排名第一。
你在冬歇期前的一场赛后新闻发布会上被问到:“你觉得自己今年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你看着那个记者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每一天都在成为更好的自己。”
那句回答后来被好几家媒体引用解释马赛双子星时期,但你在报纸上读到它的时候没有太多感觉——因为那是你真心说的话,不需要确认别人怎么理解。
圣诞节前夕你回了马赛。你母亲说她想你,你买了机票飞过去。你在父母家的客厅里拆礼物时收到了一双新的冬季手套,母亲织的,深蓝色。你站在厨房门口和父亲聊了一会儿码头的事,他问你“里斯本那边工作怎么样”,你说“挺好的”,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你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张旧照片——你和埃利奥穿着马赛青训营的蓝白球衣,肩并肩站在水泥球场上,两个人都缺了至少一颗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拿起那张照片看了看,然后放回了原位。
从马赛返回里斯本的航班上你靠着窗坐,云层在窗外铺成一片白色的平原。
你闭上眼睛,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颠簸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稳。你感觉到自己在半空中被托着,没有往下坠。
2021年
三月,法国队集结备战两场世界杯预选赛。你到得比往常晚了一些——航班延误,落地已经是夜里十点。你拖着行李箱走进克莱枫丹基地,走廊尽头的管理员朝你挥了挥手,说你的房间钥匙在门口信箱里。
你走到房间门口,用钥匙卡刷开门,灯已经亮着。床铺上方摆着两套叠好的训练服,衣柜门半开,里面挂着一件你已经很熟悉的训练外套。埃利奥坐在靠窗的那张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旁边放着一杯热茶。他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你一眼:“航班晚了两小时。”你没问他怎么知道的,把行李箱推到墙边:“路上堵了。”
他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你需要洗澡的话先去吧,里面有新毛巾。”你从行李箱里翻出换洗衣服走进浴室,关上门。水声覆盖了一切声响,你洗完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了,背靠着床头,手里重新翻开了书。
你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低头解鞋带。安静了一会儿,他说:“你今天从里斯本过来的?”“对。”“本菲卡昨天踢了联赛。”“2比0,我踢了半场轮换下来了。”你把鞋脱掉放在床下:“你看比赛了?”“翻了一下集锦。”他说。你靠着床头躺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在看书,他正看着你。
“好久没有跟你住同一间房了。”你说。
“上次是什么时候?2013年?马赛刚夺冠那会儿?”
“大概吧。”
你们之间安静了一小会儿。他低下头翻了一页书,然后说:“那个门德斯,昨天那场比赛最后有一脚传中,是你教的?”你微微怔了一下:“你连那脚传中都注意到了?”他翻了一页纸,没有抬头:“我看了整场。”你靠在床头,看着他的侧脸,灯光把他的睫毛投射在下眼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