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在疼痛中踢球,因为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痛觉可以被暂时忽略,肌肉与神经依旧保持自由;但绷带和夹板却不同,它们切断了原本顺畅的神经反馈,迫使乔瓦尼去“思考”自己的动作。就像他此前刚学会用脚内侧推射、却始终找不到稳定命中率的阶段一样——一旦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动作本身就已经受限了。
换句话说,对于一个尚未学会稳健走路便开始奔跑的天才,这或许是乔瓦尼必然要面对的难题。与那些从小接受系统训练的球员相比,乔瓦尼所错过的时光,并非仅凭天赋和努力就能在短期内弥补的。
在克鲁伊夫看来,在接下来的五年里,乔瓦尼作为一名职业球员所要面对的最大课题,仍然是让自己的身体逐渐追赶上自己的意识。
而此刻,荷兰人看着乔瓦尼因为得知自己无法首发而流露出的沮丧神情,虽然心有不忍,却仍然希望对方能通过这次的事情明白,一时冲动、不遵医嘱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哪怕主教练再信任你,一旦状态不好,依旧会被摁在替补席。这在职业足球的世界里,没有例外。
10月26日,乔瓦尼在圣西罗的替补席上,看着球队被切尔西逼平,积分滑落至小组末尾;10月31日,米兰客战维罗纳,扎切罗尼干脆将他留在米兰养伤;11月3日,欧冠小组赛末轮,米兰在客场凭借皮尔洛补时阶段的远射绝杀加拉塔萨雷,乔瓦尼坐在家里的客厅看完了整场比赛。
米兰最终排名小组第三,欧冠之旅就此止步。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可以转战欧洲联盟杯。
切萨雷坐在乔瓦尼身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乔,去踢联盟杯也不坏。欧洲三大杯里,我们拿了欧冠和优胜者杯,唯独缺一座联盟杯冠军。”
乔瓦尼听了,确实被安慰到一点——因为米兰不该在任何一项赛事中没有奖杯。
克鲁伊夫正愁不知道如何安慰儿子,见状立刻在一旁补充道:“据我所知,完成欧洲三大杯大满贯的球队只有阿贾克斯、拜仁、尤文以及切尔西4家。”
乔瓦尼立刻皱起眉头,多亏了某人,他现在得了一种听见“阿贾克斯”就生气的病。
而第二天,当年轻人发现这支荷兰球队本赛季也要踢联盟杯时,连日来被排除在比赛之外的苦闷与低落,瞬间化作熊熊燃烧的斗志——什么阿贾克斯不可战胜?他们最好别在碰到米兰之前就被淘汰掉!
与此同时,站在河边的范巴斯滕和克鲁伊夫同时打了一个喷嚏。
由于里杰卡尔德需要回国处理国家队事务,古利特也要回国筹备婚礼,范巴斯滕成了唯一留在意大利陪伴克鲁伊夫的人。
见面前人打了个寒颤,范巴斯滕面无表情地解下自己的围巾,不顾克鲁伊夫的抗议,死死在他脖子上绕了几圈:“约翰,你老了,还有心脏病。”
“马尔科,下次做这种事光动手就行,别多话。”克鲁伊夫叹了口气,举起手中的地图,“顺着这条河一直走,应该就到了。”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寻找乔瓦尼·米拉尼曾经居住过的福利院。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没有让范巴斯滕直接去问那些米兰人。两个荷兰人只得拐弯抹角地打听,折腾了许久才弄到福利院的地址。
然而,范巴斯滕早年在意大利的汽车已经转手,而约尔迪每天还要开车去训练,他们只能一路从布雷西亚搭公共交通前往米兰郊外。
当他们站在圣安布罗焦慈善之家门口时,已是日近黄昏。
范巴斯滕率先走了进去。
“噢!上帝!”门口的修女们惊喜地捂住嘴尖叫,“范巴斯滕先生!!”
跟在弟子身后的克鲁伊夫无奈地摇摇头——果然,在米兰就没有人不认识乌得勒支天鹅。
他还没来得及调侃弟子两句,面前的修女们已经瞪大了眼睛。
难道自己在米兰也很有名吗?克鲁伊夫心想。
“上帝啊!您……您是来找乔的吗?!您是他的生父吗?!”一位年轻修女脱口问道。
克鲁伊夫立刻皱起眉头,凭借意大利语与西班牙语的相近性,他迅速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他扭头看向范巴斯滕,而他的弟子同样表情严肃:
“约翰,米拉尼是你的私生子吗?”
克鲁伊夫差点被这句话噎住,但立刻摇头:“我没有私生子,马尔科。”
沉默了片刻,荷兰人拉开自己的大衣,然后从靠近心脏的内衬口袋中翻出一个银质挂坠,递给了弟子。
范巴斯滕用手指摩挲着挂坠,在背面摸到一串凹陷的字母,他立刻翻过来仔细辨认上面的铭文:
穆西诺·约菲·克鲁伊夫
生于1981年11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