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救失败
纽蒙迦德顶层。
房间里的灯已经全部熄灭,只有壁炉还在安静燃烧。
塞壬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睡裙,整个人被格林德沃搂在怀里。
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掌心安静地贴着她后背,仿佛即使已经睡着,也仍然要确认她确实留在这里。
格林德沃的下颌轻轻抵着塞壬额头。
银白色睫毛垂落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呼吸平稳,显得没有任何攻击性。
塞壬原本也闭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睫忽然动了动,红色眼睛缓慢睁开。
她最先看见的是格林德沃睡衣的领口。
再向上,是清晰的下颌线与微微抿着的薄唇。
塞壬安静看了片刻,小心地抓住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腕,一点点从他怀里爬了出去。
她靠着床头坐好,抬起一只手。
床头柜上,一张空白画纸轻飘飘飞了起来,落进她手中。
画笔也跟着滚到掌心。
塞壬垂下眼,开始在纸上勾勒轮廓。
笔尖与纸面摩擦,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她画得并不快。
偶尔停下来,侧过脸看一眼身旁的人。
格林德沃侧躺在枕间,眼睫垂着,半张脸被壁炉的余光勾勒出来。
塞壬低头,在画纸上添了几笔。
又看一眼,再添几笔。
可画着画着,她忽然停住了。
纸上的轮廓已经隐约成形。
但她没再继续。
塞壬把画纸与画笔轻轻放到床头柜上,转过身体,缓慢爬回格林德沃身边。
她跪坐在床上,弯下腰,近距离看着他。
月光透过薄云落进来。
光线不算明亮,钝钝地落在格林德沃脸上,让他看起来比清醒时更加安静。
塞壬看了一会儿。
他似乎睡得很沉。
她忍不住开始想,过去那四天里,他有没有想她?
会不会像她在一百多年前想念他那样,也一直想着她?
塞壬皱了皱眉。
不行,不能只是“一样”,他必须比她更想才行。
塞壬的目光从格林德沃的眉眼落向唇角。
他看起来确实很疲惫,这倒是十分难得。
因为格林德沃平时总会给人一种错觉——哪怕睡着,也好像会睁着一只眼睛算计别人。
塞壬正在胡思乱想。
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异色瞳孔在昏暗光线里缓慢聚焦。
塞壬甚至还没来得及直起身,格林德沃已经抬手抓住她的手腕。
他猛地一用力,塞壬重新跌进他怀里。
格林德沃的手臂立刻收紧,将她牢牢抱住。
另一只手则落进她银白色长发间,手指缓慢穿过发丝,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脑。
“塞壬。”
他的声音很低,刚刚从睡梦中醒来,还带着明显的鼻音。
塞壬愣了愣,随后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怎么了,先生?”她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你梦见我了吗?”
格林德沃似乎轻轻笑了一下,“是的。”
他的眼睛又缓慢闭上,手掌停在她长发间。
“显然,你并不希望我得到片刻安宁。”
“哪怕是在梦里。”
塞壬立刻瞪大眼睛,“你不讲理,是你自己梦见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说完,像是忽然受到了极大委屈,立刻开始耍赖。
“既然你不想梦见我,那我现在就去给你拿无梦酣睡剂。”
“保证你一觉睡到明天,什么都梦不见。”
塞壬说着,真的撑住床铺准备起身。
可格林德沃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脑,把她重新按回自己颈侧。
“留在这里,塞壬。”
塞壬的动作停住,她安静了两秒,才问:“留在哪里?”
“房间里?”格林德沃仍然闭着眼睛。
他的鼻尖轻轻蹭过塞壬额角,“我的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