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家日报》显然已经在行政层传开。
而且正在以一种极其不受控制的速度,向整个纽蒙迦德扩散。
克雷登斯原本只是安静坐在靠近中段的位置。
他面前放着一碗汤,几片面包,以及一份被切好的烤肉。
他吃得很慢,也不主动参与任何谈话。
直到一份报纸被不知谁放在了他面前。
克雷登斯垂下眼。
先是看见塞壬的名字,随后,看见奥睿利乌斯·邓布利多。
再往下。
看见诱拐,私奔,黑翼少女,父子悲剧,疑似情感操控。
克雷登斯拿着汤匙的手停住。
空气仿佛也跟着停了一下。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
那张苍白阴郁的脸,先是僵硬,随后耳尖一点一点红起来。
像被人当众撕开某个极其尴尬又荒唐的事情以后,那种羞愤,恼怒,与想把写这篇文章的人从报纸里拽出来的冲动混合在一起。
阿伯内西坐在不远处。
他看见克雷登斯的表情,动作十分自然地端起茶杯,挡住自己下半张脸。
然后用眼神看向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正好也看见了。
她微微睁大眼睛,随后非常轻地挤了挤眼。
意思很清楚。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克雷登斯露出这种表情。
羞愤,恼怒,想要把什么东西拆掉。
克雷登斯把汤匙慢慢放回碗边。
动作很轻,轻得甚至有些吓人。
他抬起眼,看向桌对面的塞壬。
塞壬正在切一块肉,察觉到视线,她抬头看了回去。
“怎么了?”
克雷登斯把报纸转向她。
指尖点在那个恶毒的词语上。
私奔。
塞壬看了一眼,非常平静,“我早上已经看过了。”
克雷登斯:“……”
他的耳朵更红了一点,“这不是真的。”
塞壬认真思考了一下,“哪一部分?”
克雷登斯僵住。
塞壬看着报纸,“我确实去了霍格莫德,也确实把你带走了。
还有很多人看见。”
克雷登斯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塞壬继续:“但私奔这个词,我不太确定。”
她抬头看他,红色眼睛里浮现出一点真诚的疑惑:
“这个词和同居一样容易引起误会吗?”
餐桌周围有几个人同时低头。
塞西莉亚肩膀抖了一下,阿伯内西用茶杯挡住脸,努力维持体面。
克雷登斯闭了闭眼,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塞壬。”
“嗯?”
“别说了。”
塞壬眨了眨眼。
她还想问为什么。
但看见克雷登斯那副几乎快要从耳朵红到脖子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新的,非常有意思的现象。
于是她弯起眼睛,非常好心地没有继续。
餐桌另一侧,阿伯内西轻轻放下茶杯。
他低声对塞西莉亚说: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阿不福思先生把所有窗户都钉上了。”
塞西莉亚看了一眼克雷登斯,又看一眼满脸无辜的塞壬。
她压低声音:“窗户挡不住这个。”
阿伯内西沉默片刻。
随后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
对角巷
午餐过后,克雷登斯本想回楼上。
准确来说,他只是想回自己那间暂时仍属于自己的房间。
关门。
坐下。
安静一会儿。
然后尽量假装餐桌上那份《预言家日报》从未出现过,也没有任何人在长桌旁用一种微妙得令人窒息的表情,偷偷看他和塞壬。
尤其是那个词。
私奔。
克雷登斯觉得这两个字大概会在他脑子里停留很久。
久到他以后听见任何类似“离开”“一起走”“同行”的句子,都会本能感到一阵令人不适的羞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