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登斯被噎住,“不是。”
“哪里不是?”
“你不是泥潭里的人。”克雷登斯说。
塞壬眨眼。
克雷登斯看着她,眼神阴郁又清醒:
“你像从别的地方掉进来的东西。你会弄脏别人,也会把泥潭搅得更深,但你不是被困在里面的人。”
塞壬想了想,竟然觉得这个比喻不错:
“听起来很有气势。”
克雷登斯:“……”
他刚才那点沉重几乎被她一句话冲散了。
塞壬又说:“还有,那本书我看完了。”
克雷登斯垂下眼。
他当然知道是哪本书。
《玫瑰骑士与夜莺夫人》。
那本被他读到一半,又因为某些段落羞于启齿的麻鸡故事书。
他声音变得有些低:“什么时候?”
“你把我赶出去之后。”塞壬说,“我自己找来看完了。”
克雷登斯耳尖慢慢红了,“你不该看那种东西。”
“后面写得很肉麻。”塞壬评价,“夜莺夫人和玫瑰骑士在塔楼里亲了很久。
还有一段写得很含糊,我怀疑作者想写他们躺到一起,但是又不好意思写。”
克雷登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一下子红了,不是一点,是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
“你不要说这个。”
“为什么?你不是也看了吗?”
“我没有看完。”
“那我可以告诉你结局。”
“不用。”
“夜莺夫人最后没有跟骑士走。”
克雷登斯一怔。
塞壬托着腮,像在回忆:“她说她爱过他,但她不能把自己交给一段誓言。
她让骑士离开,然后把那朵玫瑰种在窗下。”
克雷登斯安静下来,他垂着眼,声音很轻:
“我以前以为,她会跟他走。”
“你想让她跟他走?”
克雷登斯沉默,过了很久,他说:“我不知道。”
塞壬看着他。
克雷登斯低声道:“也许我只是希望……有人会选择留下。”
这句话落下后,房间重新安静。
塞壬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伸手,又摸了一下他的黑发。
“克雷登斯。”
“嗯?”
“你现在看起来比刚才好多了。”
克雷登斯抬头看她。
那张苍白阴郁的脸上还有泪痕,眼尾发红,情绪仍旧乱得像一团没有散开的黑雾。
但那些从他手腕和发丝间弥漫出来的黑色东西,确实慢慢退回去了。
他没有爆发。
也没有把房间撕开。
只是看着她。
痛苦、恼怒、羞耻、委屈,还有一点被她气得几乎喘不过来的红。
“我一点都不好。”他说。
“至少你没有爆炸。”
“这不是好。”
“这已经很不错了。”
克雷登斯被她气到胸口起伏了一下:“塞壬。”
“嗯?”
“你真的……”他闭了闭眼,耳尖还红着,“你真的不能每句话都说得这么……”
“聪明?”
“不是。”
“准确?”
“不是。”
“美丽?”
克雷登斯终于气急败坏地抬头看她:“不是!”
塞壬笑了起来。
她笑得非常满意,像终于把一个快要碎掉的东西重新拼回了一个虽然歪歪扭扭,但暂时还能用的形状。
克雷登斯看着她的笑,一时又说不出话了。
他仍旧很痛苦,那痛苦没有被解决,也不可能被几句话解决。
他心里那团压抑的爱与恨也仍在那里。
可至少,此刻他没有被它们拖进更深的黑暗里。
他只是坐在地上,眼眶红着,脸也红着,被塞壬气得呼吸发乱,却没有真的崩溃。
塞壬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