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这样写?”
格林德沃沉默片刻,重新恢复温和。
“你很诚实。”
“谢谢。”塞壬低头,她有些局促,“但我感觉诚实在重刑司不一定是优点。”
“确实。”格林德沃抬了抬下巴,整理一下衣领:
“所以你也可以学会选择什么时候诚实。”
“那不就是撒谎吗?”
“不。”他微笑,“那叫判断。”
塞壬露出茫然表情:“判断和撒谎的区别是什么?”
格林德沃看着她。
很好。
她确实很迟钝。
策反失败
他耐心解释:“撒谎是为了掩盖恐惧。判断是为了保护自己。”
塞壬皱眉,像在努力理解。
“所以,如果我不告诉主席阁下你说了「混乱未必比腐烂更可怕」,这是判断?”
“如果你认为说出去会让你陷入麻烦,是。”
“那如果我不告诉你克洛诺斯小姐说过什么,也是判断?”
格林德沃眼神微微一顿。
塞壬睁着那双属于塞西莉亚的大眼睛,显得非常真诚。
格林德沃唇角轻轻扬起,勾勒出一个笑容:
“如果你认为那能保护你,是。”
“可主席阁下让我都说。”塞壬说。
“主席阁下不一定知道什么最能保护你。”
“那你知道吗?”塞壬问。
格林德沃皱眉,这个问题问得很天真,但也正合适。
他微微俯身,声音更柔和:“我至少知道,盲目服从很少能保护一个人。”
塞壬像是被说动了一点,又像是更混乱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半晌才说:
“阿伯内西先生。”
“嗯?”
“你说话真的很像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
“不是……”塞壬连忙抬头:“不是坏的意思!
我是说,他们都说格林德沃说话很厉害,能让人开始思考人生意义。”
她小声补充:“我现在确实有点开始思考了。”
“思考什么?”格林德沃凝视她片刻。
“思考我是不是该继续在重刑司工作。”塞壬认真地清点着:
“可是如果不在重刑司工作,我就没有薪水。
没有薪水,我就没有地方住。
没有地方住,我就可能要回家。可是我也不太喜欢回家。”
她越说声音就越小:
“所以我觉得思考人生意义很麻烦。”
格林德沃看着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塞西莉亚·克洛伊没有被塞壬彻底蛊惑,也许并非因为她意志格外坚定。
而是因为她的思维路径……实在过于绕远。
任何宏大的理念落到她这里,都会被她拆成“工作、薪水、住处、回家”这样具体而琐碎的问题。
这在某种程度上,反而是一种天然防御。
格林德沃当然不会这样直白地说出口,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你比自己想象中更清醒,克洛伊小姐。”
塞壬抬头:“真的吗?”
“真的。”
“可我刚才感觉自己像在说胡话。”
她抱紧记录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抱歉,阿伯内西先生。
我可能已经被克洛诺斯小姐影响了,所以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
格林德沃心里微微一动,他正要继续说什么,塞壬却先抬头问:
“那你呢?
你为什么没有被格林德沃策反?”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格林德沃看着她。
塞壬伸出手指数着,像是真的很好奇:
“你接触过这么多关于他的档案,也经常出入他的牢房。你还知道他的很多事。
他们不是说,格林德沃很会影响人吗?那你为什么没有被影响?”
听到这话,格林德沃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笑:
“因为我知道自己是谁。”
“这很重要吗?”塞壬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