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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乐图直起身,重新拾起方才的闲适模样,抬手又给卫婞舀了一勺滚烫的肉汤,“有吾在,没人敢让你进退两难。”

她是草原的主宰,手握生杀大权。

只要她不愿,战火便烧不到卫婞身前;只要她想护,这单于庭之内,便无人能伤她分毫。

卫婞微微欠身,温声道:“多谢单于庇护。”

乖巧,温顺,无可挑剔。

她垂眸看着碗中澄澈鲜美的肉汤,看着方才格日乐图特意为她夹满的鱼肉,心底五味杂陈。

鱼与熊掌,取舍之道。

心软,便是入局的开始;动情,便是谋局最大的破绽。

她绝不能有破绽。

噩梦

格日乐图卫婞再睁眼时,见到的不是雪白的毡帐,耳边也不再是听不懂的匈奴语。

她站在一片富丽堂皇的汉宫之间,阳光比草原更加柔和温暖,空气中还浸润着花香。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

“阿母,阿父呢?”卫婞正疑惑着,一道清脆的童音响起,她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打扮素雅得体的妇人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笑着偏头答她:“阿父在忙,今日阿母带阿婞玩好不好?”

那小小的女童长长地哦了一声,想必还是有些不满的。

看清了那妇人的脸,卫婞维持不住唇角的弧度,眼眶一红,声音几近哽咽:“阿母……”

那妇人是卫婞的阿母樊氏,而那女童正是卫婞。

卫婞向那妇人扑过去,想再抱一抱她,可自己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母女二人却依然若无其事地走着。

卫婞一瞬间明了了,她又做梦了,做着她永世难忘的噩梦!

卫婞无力阻止,只能看着阿母樊氏笑盈盈地领着年幼的自己,步入那如同刑场的宴厅。

那日是一场宫中举办的赏花宴,父亲将要出征,抽不开身,便只由阿母带自己来。

卫婞犹记得那日自己很高兴,专程穿上了新裁的衣裳,却不想那日却成了阿母的忌日。

卫婞犹如魂魄离体一般,看着阿母牵着自己跟一个又一个贵妇人寒暄。

看着看着,卫婞眼眶又湿润了。

她只恨自己那时太小,听不懂旁人和阿母讲的登高采花却摔断腿的笑话,只能徒劳地听着年幼的自己去笑:“那人真是好蠢,高处的花,难道就更美吗?”

此话一出,那些贵妇人、小姐们即刻笑作一团,夸赞卫婞如何聪慧,年幼的自己又一一作揖谢过。

如今再看,卫婞也想笑年幼的自己,别人分明是笑自己不知好歹、看不清前路。

那些人的眼神,卫婞时隔十几年也读懂了,讥讽中带着怜悯。

她们母女已是樊笼中的鸟,是去是留,皆由主人说了算。

梦境十分混乱,下一瞬的场景便是在宴厅里,众人都跪伏在地,当时的皇后笑盈盈地将陛下迎上首座。

来了!

卫婞一生的噩梦!

帝王让众人平身,目光在下首扫视一圈,随后落在年幼的卫婞身上。

“你可是卫庸卫卿之女?”帝王发了话。

年幼的卫婞上前半步,屈膝伏身,声音清晰:“禀陛下,正是臣女。劳陛下留意,是臣女的福气。”

帝王唇角勾起浅淡笑意,故作温和:“小小年纪举止有度,倒是个伶俐孩子。”

“臣女谢陛下夸赞。”

上首帝王爽朗一笑,“何必如此拘谨,一场小宴,诸卿玩得尽兴便好。来,你上前来。”帝王冲年幼的卫婞招了招手。

“不,不要上前!不要去!”卫婞拼命想拉住年幼的自己,却只能看着自己虚空的手一次又一次穿过眼前的影像。

“你今年年岁几许?”

“臣女今年七岁!”

年幼的卫婞眼神亮晶晶的,她从阿父那里听说过,得到帝王的赞赏可是很了不起的。

“哦,还是个小丫头嘛。”

帝王拿起面前皇后插好的花,把玩一会后又放了回去,状似无意地提起:“你可见过你阿父马上的英姿?”

“臣女见过,阿父骑在马上,手持弓箭,瞧着极高大。”

年幼的卫婞只以为陛下在逗自己,细细地回忆、高高兴兴地回。

成人的卫婞却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卫氏一族屡立战功,父亲更是新秀,马上又要出征,陛下这是借机敲打。

“是吗,”帝王直了直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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