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是不明白我在不满意什么,也没有那种寄人篱下的屈辱和冤屈,只是坐在这里怅然若失,隔音将一切林格终的动作隔断,我只能靠将信纸放在自己的额头、双眼、眉骨、笔尖、唇畔,然后一路往下来缓解我相隔不过一步之遥的思念。
这种感觉像极了我刚到牛津的时候,住进学生公寓时,我伸到的最开始不是单人间,后来舍友搬出去了,她一个人租房子住,同届又没有其他学生搬进来,减少了我的很多烦恼,同时也增添了很多。
那些无一例外都关于林格终的远走高飞。
如果她是天,我就是沉默的土壤,不是大地,而土壤怎么可能离开大地去到供鸟飞翔的天上去呢,它们只能是中间若即若离的桥梁。
一切的确回到了最初时,我究竟应该怎么接近她?
尽管之前想过我们应该分离一段时间,我察觉到这段时间迫在眉睫,只是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跟她告别,又应该何去何从。
我想,要不等我准备好吧,如果林格终可以将一切都想明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那么我也一定可以吧?
我看向窗外的月明星稀,惊觉自己为什么又在跟她较劲,喜欢上她是因为这些吗,是为了这些无聊又幼稚的比试吗,还是因为我追求那种和林格终随时随地都相伴在一起的平淡人生呢。
做一些俗套的事情,在这个冬天瓜分同一个烤红薯,在秋天点他们所谓的第一杯奶茶,我们不会因为排队很久而不耐烦或吵架,只是聊起最近的工作和在各自忙碌时新遇到的某个喜欢或者不喜欢的人,向她索取一个无止境的拥抱和亲吻,披同一条围巾,吃同一个冰激凌,做很多反季节的事情,或者完成很多我们脑子里的疯狂计划。
比如上一辆完全不知道去到哪里的公交车,在某个名字听起来足够浪漫的地方下去,结果发现只是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土坡,然后我们可以用树枝挖出一个洞穴,虽然不知道用来存放什么,或许就给这叠信件办一个葬礼吧。
我的眼神又转向那些文字,只觉得是时候带着它们流浪四方了。
而这需要林格终的预先指示吗?
chapter22
“下面是一则气象台播报:江南地区最近多处有雨,温州已经发生降水灾害,北方和中部地区也有城市由于连日降雨遇洪,此次灾情最严重的北方城镇已经有数十人遇难,地区医护人员和警方正在为全力保障市民安全作出贡献……”
我出门逛了一圈,应该是走到了离家很远的地方,周边的景色开始变得越来越接近农村。
上海近日来同样因为天气不太能够出门,或者很麻烦,梅雨季的到来让人总感觉自己身处一个阴郁又潮湿的倒霉地带,只能举头思明月,还要提防脚下泡软的土别浸湿了鞋。
对于城市来说,我们要担心的不是这个,仍然是办公室里匆匆忙忙紧赶慢赶的工作,即使周日,即使再好的公司也不能避免这种潜规则,我们仍然属于原来的下层劳动力,只是将名字包装成好听点儿的样子。
我想象不到这个工作强度,如果再进行十几年或者几十年的日复一日,身上会有多少甚至原本不属于劳作的病痛在,我的身体不再康健,何谈跟任何人产生联结。
我站在附近的一座白色桥梁上,建筑师的美育仍然难以恭维,晚上会有五光十色的鲜艳的颜色亮起,和周边想营造出的氛围完全无法搭配。
碧波荡漾,青绿色的水和阴影形成绫罗绸缎那样的缎面光,和之前将皮质的椅子放在月光下的感受一样又不太一样,水要更加流动和不安,沉浸式的、安静到仿佛世界里只剩下自己的不安,这就是我和林格终这样的人所能看见的共识。
我们都是只能看见自己的人,或者说人这个群体都是这样的,只是所有凭什么和为什么的问题加起来,成为了对立、矛盾、尖锐的质疑、刺耳的如同报警器一般响动的锣鼓喧天的战争,永不停息的争执和同类相斥又相吸,矛盾的爱恨交织。
这就是成年人,所以我们到后来又羡慕孩童般的纯粹,喜欢,讨厌,爱憎分明,简单直接,不用多加思考,可以用无限的笑容满面和拥抱表达对这个世界的美好的向往,对长大的向往,对自由和不被管束的向往。
又被成年人的复杂性所摧毁,一代流传到下一代,成为千古不能解决的难题。
我们的思虑实在太多,不得不深刻,我又在想,我对林格终的祝愿,所谓返璞归真,是对她的祝愿还是对我自己的。
我只是看着,在第二份离职申请上悬而未决,这一次谭且一定会同意,或许会找我谈一谈,我无法再对林格终的一切置身事外。
跟她永生永世捆绑在一起,由于谭且这座正在被我踩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