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力到底是什么模样、是否会诞生的“东西”,在人诞生的时刻就已经注定了呢?
那个“东西”会是被人类杀死的最初自我吗?
如果这个假设真的成立,那么似乎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加缪最初会以为这和异能有关,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夏芙的异能没有效果。
还有……
夏章雾轻轻敲击着书页的动作顿了顿。
还有读者给出的、那个看上去是对基督受难进行反演的句子:那句话当中“最初的牺牲”,指的也会是人类将其杀死的最初自我吗?
正在这么想的时候,加缪和费奥多尔关于哲学的谈话似乎也进入了尾声。
“我其实比萨特在这方面更悲观。现实并不是为人类而存在的,它自然不需要对人类负责。所以人类面对着的情况就是:现实永远都不会给予我们想要的东西。我们没有自由的资格,也没有让世界如我们心愿般发展的资格。”
加缪的语气难得出现了比较明显的变化:“所以我对人类的全部希望就是……嗯,应该听说过西西弗斯的苦役吧?”
“永远推着巨石上山,然后在快要成功的时候巨石便会重新滚回山脚的故事?”费奥多尔很感兴趣地询问道。
“没错。这是神的惩罚。”加缪说,“但我想西西弗斯可以放弃——不管是通过自杀的方式还是通过请求诸神垂怜的方式。但他一直都在推石头上山,这是为什么呢?”
“你觉得是自愿的?”费奥多尔问。
加缪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重新平静下来:“我并不清楚神话背后的真相。我只是觉得如果是自愿的,那肯定会是个美丽的故事。在我看来,人类的困境不比西西弗斯要好上多少。但明知毫无意义,但还在做毫无意义的行动,其实就是很美丽的事吧。”
并非是认为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而是愿意相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费奥多尔歪了下头:“所以,你也在做着徒劳无功的事情?”
“把人关进监狱里,然后等待着他们出狱或者死去或者更多的人被关进更多的监狱里,世界难道还有比这个更加徒劳无功的事情吗?”
加缪先是毫不避讳地回答,然后想了想,看着夏章雾很认真地补充道:“当然,没有指你做的事情就不够徒劳无功的意思。”
“也许?”费奥多尔似乎笑了下。
他的目光同样停留在夏章雾的身上。
“但我感觉,现在已经我比过去的任何时刻都更加接近山顶了。”他说。
哇,还有水仙
凉爽的巴黎上空正飘荡着风。
或许是来自烟雾弹的大团大团烟雾被这爽快的风吹拂得很远,以仿佛很愉快的姿态逐渐在高楼大厦的尽头淡去。
街道边不知为何地出现了很多抱着用布料蒙住的东西的人。他们随机把路过的人们拦下来,用眼罩蒙住他们双眼后,扯下蒙着那东西的布料朝他们挥了挥,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放人离开。
这是巴黎最新出现的日常。
夏章雾就趴在窗沿上,撑着脑袋懒散散地注视着这样的日常。在他的身后,未成年人们已经找到了自己在巴黎新的研究对象——就是那位担任了保护加缪工作的纪德先生,并且正在很有活力地对他进行着骚扰。
现在他们聊的话题似乎是关于法国人和英国人在军队里吃的罐头口味。提供具体参考资料的是被强行塞进飞行员学校的果戈里和以前当过军人的纪德。
而太宰治看上去对不管哪个国家的军用罐头都不是很喜欢,而织田作之助也对英国呈现胶状质感的咖喱罐头很谨慎——或许在他看来,那种东西也和真正的咖喱没有什么关系。至于坂口安吾的想法是……
坂口安吾叹了口气,忧郁地推了下眼镜:“如果你们知道那玩意是怎么制作出来的,你们肯定只会比我还没兴趣。”
那副遭受了巨大心理创伤的语气听上去实在是很令人生畏。夏章雾稍微留意了片刻,便同情地摇了摇头,继续看向窗外。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
伴随着已经很熟悉的脚步声,有人在他的身后站定了脚步。夏章雾很耐心地没有动,而是悄悄地支棱着耳朵等待接下来的话。
“要喝热可可吗?”那个仿佛是在微笑着的声音这样询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