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这些字,像是怕被怒火波及,小兔秒写秒删,很快又躲回角落里瑟瑟发抖,呜呜咽咽。
蒋星:“……”
在他注意力放在阅读文字上时,黎沅一个人收敛住所有外露情绪,他半垂着眼,嗓音沙哑低落,语调也弱了下来,他说:“我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留住我喜欢的人,这样也不行吗?”
蒋星倍感无力,闭上眼抬手指门,不客气地发号施令:“给我出去。”
黎沅张了张嘴,目光在他没有穿袜子的脚上停留片刻,最后什么也没说,顺从地离开了实验室。
头顶灯光亮得几近刺眼,把alpha高大坚韧的背影照得不再挺拔,脊梁被一点点无法诉说的委屈和余怒压弯,步伐也变得死气沉沉,连头发丝都搭拉了下去,和他本人一样无精打采,好像在爱人这里遭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冤枉般。
直到黎沅的身形被电子门隔绝,彻底消失在蒋星的视野里。
实验室变得极其安静。
没有一点声音。
蒋星重重地垂下头,叹了口气,后脖颈那块骨头因动作而微微凸起,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后,一直被忽视的困倦和各种不适在短短几秒间席卷全身,像跑了一场长到没有尽头的马拉松,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手脚发软,蒋星差点没坐稳,从实验台上摔下去。
身体像一根被煮烂的面条,贴着实验台边缘下滑,双脚触到地面也没办法支撑住自己的重量,最后只能软趴趴地靠坐在地上,和摔下去也没什么区别了。
蒋星今天苏醒的时间是以往的很多倍,他能从下午一直撑到现在,全是情绪上头的功劳,当争吵、怒火和肾上腺素如同潮水般褪去后,身体便达到了极限,再也不能强行运作。
他有些想吐,胃里隐隐作痛,还感到冰冷,地面冷,身后靠着的实验台也冷,头顶白炽灯刺得眼睛难受,但身体又实在太困,不足以支撑他立刻回到病床上,并按下呼叫铃。
蒋星努力抵抗着这种要命的病理症状,但使用过度的大脑和浅薄的意识就像是被人用海绵紧紧包裹,再丢进灌满冷水的浴缸里,在吸满水分后一点点地沉入底部,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浮出水面。
不知过了多久,蒋星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人在抱着他,身下也不再是冰冷坚硬的地面,他知道自己正睡在床上,盖着柔软舒适的被褥。
这个认知让蒋星浑身放松,大脑更加深沉地进入睡眠。
还没吵完,还有得吵
嘿嘿,另外祝大家今天喜气满满呀
可以接吻吗(回)
这一觉蒋星睡得格外长,长到几乎可以用天荒地老来形容。
以往他还能断断续续地苏醒片刻,但这次却没有睁过一次眼睛,就好像整个世界都被他抛弃,一个人去往隐蔽的、人类无法用肉身抵达的地方。
有段空白的时间里,蒋星觉得自己回到了对蒙克利入侵大脑时,给他清醒的意识里编织出的那场极其荒诞又虚假的梦。
梦里湘西子和黎沅都围在他身边,欣喜又真诚地邀请蒋星和他们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只有他们三个人的地方。
蒋星还清晰地记得湘西子期待未来时的遐想,记得她每一个逗弄的表情,也记得黎沅充满爱意和放纵的眼神,以及周围虚假到粗糙的环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蒋星,这一切都是假的。
偶尔,蒋星也会把它当成真的。
就像现在,他会想去体验只有三个人的世界是怎样的,想延伸这场梦的后续,想亲眼看见并参与进湘西子畅想的生活里。
但蒋星只是呆在那个虚假的空间里,面对的也只有那个瞬间,仅此而已。
每当无法继续时,蒋星又会觉得做梦这件事其实是惩罚而不是恩赐。
它只愿意给你回味你所经历过的,却不愿意给你延续幸福。
吝啬程度几乎到了极端。
蒋星站在满是空白的空间里,看着湘西子喜笑颜开的脸,却听不见任何声音,画面也开始逐渐褪色,令本就苍白到虚假的立体图层变得更加单薄朦胧。
好像自己被某种机器抽离了这个世界,只能隔着寡淡的画面窥探到曾经的一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