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船家提起北人时的语气很有些看不上眼。
顾闲哈哈笑道:“每个地方的人说话都有些不一样,自己听习惯了是感觉不出来的。”
这么说说笑笑了一路,一行人抵达了夫子庙。
夜市果然灯火通明,且是朱翊钧没见识过的热闹,一片空地上已经有人在表演了,围了一群人在那儿叫好。
走近一看,嗬,演出的还不是人,而是猴儿。
那猴儿特别神气,用蔑视一切的表情在场中巡逻,引得围观群众“猴哥”“猴哥”地叫喊起来。
气氛十分热烈。
昨儿还没人来耍猴呢,顾闲也来了兴致,和张元德一左一右带着朱翊钧往里挤,兴冲冲挤到前排看猴戏。
结果才刚站定,一只正懒洋洋蹲在那里思考猴生的老猴儿就火速朝他们这边蹿来。
顾闲麻溜往朱翊钧那边挡了挡,让张元德把人护好,才认真打量起那只猴儿来。他一脸惊奇:“小豆子,你都这么老了!”
飞扑过来的老猴儿:“……”
老猴儿不往顾闲身上扑了,改为左顾右盼,想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砸顾闲。
这里怎么没有石头?!
顾闲哈哈大笑。
朱翊钧刚被突然飞奔起来的老猴惊了一下,这会儿见顾闲似乎认得那只猴,又来了兴趣:“你认得这只猴?”
顾闲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耍猴老人,如实说道:“我以前不是讲过么,我小时候还想过去学耍猴,本来这猴该跟我的!”
他的语气十分惋惜。
“小豆子特别聪明,小时候眼睛黑油油的,像两颗乌豆子。要不是被骗回去读书,我早在耍猴界闯出一片天了!”
朱翊钧:?????
这难道是什么很体面的事情吗?
顾闲没觉得不体面,不都是凭本事吃饭吗?
但凡是有家有业的,大多不会来干这一行,还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才走南闯北混所谓的“江湖”?
苏州有位叫周臣的画坛前辈,就曾画过一套《流民图》。
说是流民,实际上他们都在各行各业努力养活自己,有耍猴的、说唱的、杂耍卖艺的,只有一些实在是入不了行的才会卑微乞食。
顾闲曾在文徵明那儿看到过这幅长卷,在吴门画派之中这样的画作着实罕见,因为大家画的大多都是山水花鸟与文人雅聚,谁会注意到道旁这些可怜人?
更别提还画得那么直击人心。
顾闲心道,回去后得临摹出来给朱翊钧欣赏一下,叫他知道煌煌大明竟还有过得那么苦的人。
朱翊钧见顾闲很有要重操旧业的想法,立刻说道:“这耍猴也没什么意思,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顾闲点点头,却让张元德先护着朱翊钧出去,自己留下来与走过来要把猴子喊回去的耍猴老人聊了聊。
这才知道对方是听昨天那卖扇的熟人说起顾闲来过夜市的事,才特意带着老猴来碰碰运气。
耍猴老人边分了一把猴食给顾闲边说道:“小豆子都十几岁了,没多少机会见你了。”
顾闲沉默了一瞬,叹着气把猴食投喂给那只老猴。
老猴平时显然不缺吃的,被顾闲递来猴食也不吃,还拿来砸他。
顾闲笑道:“还是老脾气。”
耍猴老人说道:“你朋友在外头等着,走吧,也算见过面了。”
顾闲看了眼卖力朝自己砸猴食的老猴,问道:“你们在哪儿落脚?我明儿一早去寻你们好好说说话。”
对方想了想,也没瞒着,给顾闲报了地址。
顾闲记了下来,挤出人群去与李维桢他们会合。
朱翊钧道:“你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顾闲说道:“我与那耍猴的说好明儿一早去看看他们。”他顿了顿,“那三教九流之地你不适合一起去,我会早些起来走一趟。”
这次他提前讲了,应该没问题了吧!
朱翊钧听了却哼了一声,说道:“既然是三教九流之地,你也不该去!”
即便知道顾闲不可能放着京官不当跑去跟人混江湖,朱翊钧还是不喜欢他跟那些家伙往来太多。
顾闲道:“我都跟人说好了,总不能失信于人。”
朱翊钧又哼了一声,但也没再说不让顾闲出去。他换了话题:“你今晚还去卖扇吗?”
他对顾闲画的鹅扇爱不释手,觉得上头的大鹅活灵活现。
顾闲刚到京师那会儿每天带着那只叫淘淘的鹅到处遛弯,许多人一路看着它从小鹅长到了大鹅。
只是后来顾闲当官了,带鹅出去的次数便少了,唯有休沐时才会带着它出去遛弯。
许是因为自己养了鹅好几年,才能提笔就画出这么活灵活现的鹅扇。
朱翊钧对顾闲画的其他扇子很感兴趣。
顾闲道:“应该不会来了,那老头手头有钱的情况下才不会连续摆两天摊,一准找地方喝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