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阿明话锋一转,“谁知道里面也是有好东西的。这本书,云年就很喜欢。由之,没想到,你还真的懂点书啊。藏书阁也算是没白去。”
书?
其实阿明不说,由之根本没注意。
这会儿他才发现,原来周云年手中的那本书,是他曾在六师兄送的包袱中瞥了一眼的那本游记。
“啊……”由之想说“过奖”,但他又灵光一闪,现在可不是他主动跟周云年搭话,话题是阿明挑起来的,他勾周云年说句话,阿明也挑不出他的错,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放大了声音,说,“是,这本《舆行记》是杨欢的书。”
边说,他还边偷瞄着周云年的反应。
这就是他对这本书全部的了解了,要是周云年不上钩,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在阿明眼皮子底下不露痕迹地跟她搭话了。
周云年又翻了一页。
郑由之的心沉了下去。没上钩。
就在他以为没希望了的时候,周云年突然抬头看着他,说:“你也知道杨欢?”
今天他没有再把由之认成那个闵王爷。
由之点了点头,谨慎地组织语言,“只知道这一本书。”
阿明托着腮看他们两个说话。
“你只知道这一本书也正常,毕竟现在这个时候,她应该还只是一个才开始四处游历的小姑娘,还没有未来会有的那么多阅历与造诣。”周云年说,“《舆行记》是她最早的书,比起地理图志,更像是一本游记。要说学术性与历史价值,肯定是远远比不上后来的《风物纪》和《山川图志》,不过只有最早的这本书,才能让我们看到‘她’,而不是一个纯然的地理研究者、历史学家。”
由之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从这本书里也看得出来,杨欢是一位很洒脱的学者。”
他猜的。
周云年却笑了笑,说:“实际上,正是因为这本游记表现出的杨欢的个人风格太跳脱,后世很多学者都认为这本书并不是杨欢所写,而是有人假借了她的名义。”
“毕竟,杨欢是那样伟大的一位学者,丈量山川,千余种山川、地形地貌、当地风物、民俗传奇尽皆收录在书中。不光在地理上有这样的造诣,更是写出了那样名垂千古的史书。我曾写论文论证过,因为《舆行记》比起学术著作,更偏重于早期的游戏之作,再加上作者写这本书时的确年轻、阅历浅,难免与后来的几本书产生割裂感。”周云年说着,又把放在腿上的一本书拿出来,“我一直是这样想的。可是……可是这又是什么呢?”
是《衡治录》。
由之认得出来,这并不是藏书阁的那本,这本的字体隐隐更端正些,用纸也更精美,比由之常看的那本正式得多。
他不明所以。
周云年继续说:“杨欢在很长时间内,都是我的学习楷模。她是历史上第一位有这样建树的女性地理学家,更是第一位女性历史学家,她写的这本《衡治录》不知道鼓励了多少的历史研究从业者。”
一直垂着头的周云年突然抬头看向了郑由之,一脸的惊慌与无措,“但是为什么《衡治录》现在就已经有了?这该是她晚年写的啊?为什么上面落款写着双鸣呢?双鸣又是谁?杨欢,到底是谁?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到底是为什么啊?”
由之脑子也乱了。
《舆行记》与《衡治录》,在历史记载中,是同一个作者所写,那个人叫杨欢,是一位伟大的女性地理学家、历史学家。
可明明《衡治录》是辜闳写的!
到底是谁假借了谁的名义?
由之先是有些气愤于这个叫杨欢的人偷了辜闳的书,但冷静下来一想,周云年他们那个时代的历史学界,反而普遍认为《舆行记》不是杨欢的作品。
是不是有可能,是辜闳借用了杨欢这个名字呢?
那么……
那么,后来又写了那两本地理学术著作的人到底是谁?是假借杨欢之名的辜闳,还是原本的杨欢?
由之心里居然升上了一股惊喜的希望。是不是代表,有可能,即便是放任历史按照原定的走向……辜闳也可以活下去。
郑由之思考了一番,突然问了周云年一个很突兀的问题:“你认为,或者,你们的史观认为,历史关键节点发生改变之后,你们的时空会发生什么?”
因为杨欢,周云年陷入了对史观的怀疑与思考中,根本没工夫想由之问出这个问题是否合理,况且,她本身精神上就出了问题,于是,她回答道:“会湮灭。”
“可是你们的时间点至今没有湮灭。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的历史监察工作非常严密且到位。”
“不,任何一项工作都不可能完美到不出现任何纰漏。”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或许你们的工作压根没有意义。单一的小人物无法改变历史,历史的洪流会自动纠偏。”反驳我!说服我!由之在内心说着,用你们先进科技社会中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