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来呢?”谢三浪追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苗敏说道,“后来,东窗事发,本就与莱邦‘白佬’勾结不清的山龙政府为了压下此事,决定一劳永逸,干脆烧光知情人,让整座慈善堂变为废墟。但谁能料到,这场大火会烧起来的消息被人走漏了,阿风提前疏散了一部分知情者,进而还捅破了慈善堂后那个巨坑中的秘密……山官,那个坑里埋的,都是无辜的被拐卖者,他们有些因不符合圣玛利亚医院活体实验的要求而死,有些……则是因自己反抗得太过厉害,最终,便成了一地白骨。而曾与之相关的利益链也就此沉入地底,再也无人过问。山官大人或许不知道,因那诱人的利润和‘白佬’提供的薪资,无数政客、商人都曾参与其中,甚至包括一些北边的遗老……”
“北边的遗老……六王爷?”谢三浪的脸上露出了惊骇之色。
他记得很清,自己之所以会去偷盗海天琛璧大赏瓶就是为了讨好茶马帮的资助人,一个乌那察尔家的遗老王爷,这王爷声称自己为他探听到了妹妹消息。
所以,倘若那日金啸川没有把他劫下,他真的去见这位“六王爷”了,六王爷是否还会留他性命?
谢三浪不敢揣测。
另一边,苗敏抹去了眼角泛起的泪花,他摇了摇头,叹息着说:“我的女儿,苗淑丽,十三岁在孟官厅走失,我循着她的消息,一路追到了玉腊。我倾尽家财,捐赠玉腊慈善堂,就为能接近那里,找到女儿。可谁知……直到今天,也没能与她重逢。淑丽从小性子烈,兴许……她早就是那百人坑中的累累白骨了。”
谢三浪的喉头仿佛卡了什么东西,让他吞不下、也吐不出,这东西塞得他胸口发闷、呼吸不畅,恨不能拔出手枪,闯入市政厅,杀尽所有“白皮鬼”。
可是,杀尽了他们,又能怎样?
莱邦一日是殖民地,岱乌一日在山龙手中,那这惨无人道的罪恶便会持续一日,只有……
只有让莱邦独立,金地统一,让被压迫的百姓自己扛起枪,才能真正解决这一切。
而李澜生,身在衎家十年,他或许早已明白了这一道理。
既如此,他又怎会死守一个衎家?
几杯酒喝完,已是深夜时分。棕榈枝酒馆中的歌声渐渐减弱,烂醉如泥的人们开始互相搀扶着走上大街。
谢三浪也脚步踉跄地出了酒馆的门,他越过了在外干等的吴蓬和吴丛,拔步就要自己离开。
吴蓬赶紧追上前:“山官,你醉了,我送你回云湖吧。”
谢三浪没答,他一把挥开了吴蓬要来搀扶的手,歪歪斜斜地后退了两步。
吴蓬无奈:“山官,您还要去哪儿?已经很晚了……”
“德雅是谁?”谢三浪忽然问道。
“什么?”吴蓬一愕。
“德雅是谁?”谢三浪直勾勾地盯着他,“我清楚,你肯定知道……德雅是谁。”
吴蓬张了张嘴,回头看向了站在车边,一脸沉默的吴丛。
谢三浪一把揪住了他:“告诉波觉,我要去见德雅。”
“见、见德雅……”吴蓬手足无措,“我不知道反抗军的德雅是谁,山官、山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您不要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谢三浪一点头,“好,那我自己去找他。”
说完,这人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朝着翡翠寺的方向去。
吴蓬只得拉住吴丛道:“你先回云湖,我来看着山官。”
吴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应下了这话,他点了头,回答:“好。”
眼下,顾守拙才将要离开,忙碌了一天的李澜生也早已疲惫不堪。僧舍中的不少灯盏已经熄灭,负责洒扫的小沙弥很快关上了院门。
而就在这时,突然一道黑影闯入。那小沙弥还没来得及看清他是谁,便被狠狠地推到了一边。
吴蓬在后面急声唤道:“山官,山官……后面是玛哈·阿赞休息的地方,您不能进去!”
闻声赶来的波觉也跟着大叫:“山官,你怎么又跑来了?这地方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吗?”
谢三浪不答,他一扇门一扇门地开,一个屋一个屋地寻,嘴里还叫着:“德雅,你在哪里,德雅?”
正坐在僧舍最深处那间房中的李澜生听到这一声动静,先是一怔,随后下意识便要起身开门。
顾守拙却一把拉住了他:“李先生,该不会是军事警察发现这里了吧?”
李澜生一哂,手停在了门边,他回答:“不,不是军事警察。”
“那这……”顾守拙一脸茫然。
李澜生的嘴角出奇地浮现起了一抹笑容,他说:“顾记者还是抓紧时间从后门离开吧,倘若……被人发现了,可就不好了。”
顾守拙慌忙拿起公文包,起身就走。
而李澜生,则就这样站在门边,不声不响,不动不摇。
“山官!”另一头,吴蓬终于拦住了谢三浪,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