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思绪在一瞬间被拽回很多年前,王家家教严格,规矩繁多。她从小就被安排了好些个婆子,老师,不教诗词歌赋,不教琴棋书画,专学管家驭人之道。
课程多的连玩的功夫都没有。
有一次去姨妈家玩,看到一只特别可爱的小花狗,毛茸茸,会握手,还会转圈,一伸手就扑上来,热情的不得了。
姨妈见她喜欢,便做主让她带回家。
不料一日被父亲看到,竟命人打死。连带她也挨了打,还罚跪一早上。
她至今记得父亲的话。
“我王家人,男子当入朝为官,大权在握,女子当联姻大家,把持管家。”
“绝不可玩物丧志。”
话毕就转身离开,留下凤姐和那只被打死的小花狗。
她埋了小花狗,也埋了玩乐心思。
这么多年,休息的时间一个手都数得过来。
“噼里啪啦……”
一阵爆竹声将凤姐惊醒,寒冷的雪夜,她额角竟渗出冷汗。凤姐一把将披风抽回,后退一大步,强硬的用冰冷覆盖住眼底流露的一丝丝渴望。
尤小金一踉跄,被平儿扶住。
不行,我是王家的女儿。
“送姨奶奶回去,立刻。”凤姐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却在尾调微微颤抖。她转身就走,仿佛身后是什么毒蛇猛兽。
“神仙别走……”尤小金伸手捞人。
却什么也没抓住。
平儿看着凤姐背影,低低的叹一口气。尤小金还在她臂弯间嘟囔着什么“一从二令三人木”,“神妃仙子降人间”,“王熙凤王熙凤”。
“带姨奶奶回去罢……”平儿说道。
……
尤小金身体轻飘飘,她脑子一片混乱,头重脚轻,她感觉自己似乎在天上飞,飞啊飞的又落下去,落在一片凤凰花丛里。
她茫然失措,左右张望。
想抓住什么,又不知道该抓住什么。
雾蔓延开,又不知哪里卷来一阵风,将无数的凤凰花瓣卷起来,漫天飞舞。尤小金看见一朵金灿灿的花飞起来,她下意识的冲上去追,她想抓住那朵花,却怎么抓也抓不住。
抓来抓去,竟从虚空中抓住一支毛笔。
眼前出现一幅等人高的画轴,纸张触手生凉,像裹了美人皮的纸浆。
心未动,笔已动。
重复了成千上万次的画笔,从眉眼到发簪,从脖颈到腰带,从项圈到裙带。
今天的画与往常不同,画上的凤姐不似平时眼神凌厉,也不像骗尤二时的造假温柔。今天的凤姐神情有一瞬的失控,宛若一个常年行驶在固定轨道的高铁,在某一秒钟脱了轨,驶向难以想象的未知领域。
好美……
尤小金不自觉的扔掉画笔,扑向画中人。
与以往不同,这次的画中仙不冰冷,也不空荡荡。她似乎真的抱住了那具有温度的身躯,将脑袋埋在她的颈间。
幽香勾人~
尤小金溺进了这一场梦。
……
有时候酒精比病毒刁钻,一喝进去,便如一条细细的毒蛇,顺着人血管窜来窜去,把毒液与每一颗血细胞混合,最终顺着大脉直击脑袋。
尤小金头痛欲裂,倒在床上,半天动不了。
“渴……渴煞我也。”
她被素念扶起,灌了半盏茶。
“我再也不喝酒了。”尤小金有气无力道。
素念又往她嘴里放了醒酒石,埋怨道:“姨奶奶实在胡闹,昨天喝那些多,一会还要去拜见老祖宗,您今天这样子她一定……”
“老祖宗过个年要见一万个人,哪有空管我这的那的。”尤小金吐出醒酒石,翻身而起,回想起昨日种种。
酒真是好东西,让人忘了昨天的不快,让今天没力气去多想,以后还得喝。
“帮我梳头,我们去凤姐姐那。”尤小金穿衣服穿的飞快。
“……”素念面有难色。
“你这是什么表情?”尤小金疑道。
“奶奶不记得昨晚的事了?”素念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