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身子不便侍寝之时,二人哪回在龙榻单纯睡素觉。
大年初一,万贞儿甚至纵着皇帝,试了从前羞于的花样。
成化二年正月初一,毫无悬念,昭德殿万氏承幸乾清宫。
此时坤宁宫寝殿内,腥烈刺鼻的药酒味无处不在。
寝殿内烛火昏暗,却是热的冒汗,为免骨醉大瓮结冰,冻死王氏,炭火熏的寝殿内热气蓬蓬。
有奴婢将温热的药酒倒入大瓮里,吊命的烈酒渗入肌理骨髓,蚀骨的灼烧顺着血脉侵蚀四肢百骸,剧痛一寸寸啃噬骨头。
瓮中血与酒相融,腥烈刺鼻。
王皇后在极致痛楚里清醒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筋骨被烈酒浸透,一寸寸烂在这瓮中。
昔日尊荣尽碎,只余下瓮中残躯苟延残喘。
成王败寇,王皇后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不曾提早将万贞儿赶尽杀绝。
此时一个小太监拎着食盒垂首而来。
王皇后无力掀起眼皮,倏尔满眼恐惧。
小太监迈着莲步款款走到大瓮旁,一双与皇帝有七分相似的潋滟凤眸满含讥讽。
她凤眸中满是轻蔑笑意,当年就与祖母说过,王氏不够狠厉,凡事追究尽善尽美,是她最大的缺憾,难成大器。
可祖母却依旧选择了王氏。
瞧瞧,别说嫡子,甚至连皇帝的寝衣都没摸过一回。
“血诏在哪?”
王皇后发出嘶嘶的无声冷笑,眸中癫狂明亮。
“你在笑本宫?”
殿内倏尔传出王氏痛苦哀嚎,锋利匕首在王氏手臂伤口上恶劣旋转,腐烂的肉噗通噗通掉进药瓮里。
五更天刚亮,万贞儿迷迷糊糊被皇帝抱起来梳洗,万贞儿又困又累,她靠在皇帝肩上,软着身子任凭皇帝折腾。
“贞儿,快些醒醒,一会需行跌千金仪式,再去奉先殿祭拜祖先。”
万贞儿气哼哼推他,一到床榻上就不复温柔,压根不知克制,要不是他缠着她半宿,她哪儿会睁不开眼。
此时皇帝拧干帕子,为她揉一把脸,万贞儿这才幽幽转醒。
铜镜内赫然出现雍容华贵的狄髻,万贞儿满眼雀跃,指尖轻抚鬓发间的闹蛾儿。
从腊月底到正月,宫里从上到下,从嫔妃到奴婢都戴闹蛾儿。
皇帝亲手做的乌金纸闹蛾儿翅膀裁成两片半月,薄得透光,边沿还细细剪出蛾翅上那些绒毛,金线描边,银粉点蕊,翅上星星点点银光。
万贞儿欢喜的鬓边一只,耳后一只,髻顶上还伏着一只,行走间扑棱棱地抖,振翅欲飞。
两个小皇子也被叫醒,穿着小小的朱红衮龙袍,绣着金线团龙,头上戴着小小翼善冠,帽翅软软,一晃一晃煞是可爱。
大年初一不能睡迟,皇帝行跌千金仪式之后,一家子坐在圆桌前饮椒柏酒,吃水点心,水点心里包着银钱,谁吃到就一年交好运。
皇帝和她都吃到了花生米大的小金元宝,煞是开心。
放了万响鞭炮,皇帝抱着两个盛装的小皇子,一家人去奉先殿祭拜祖先。
再去给太后行礼,最后皇帝还需单独到奉天殿接受百官朝贺。
从除夕到正月元宵结束,皇帝的日程紧促,敬天法祖,显示皇家威严。
万贞儿带着孩子与皇帝在奉先殿内祭祖之后,并不曾跟皇帝去给太后行礼。
孩子们年幼,还是谨慎些的好。
大年初一,各宫都会互相串门拜年,紫禁城各宫今日其乐融融,唯独昭德殿无人敢踏足。
皇后因救太后落下病根,缠绵病榻许久,皇帝陛下与太后体恤皇后病体,令皇后于坤宁宫内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六宫的琐事,一下子全压到了昭德殿里。
万贞儿从皇帝去奉天殿接受朝贺开始,就一刻不敢懈怠,坐在书桌前查看账册。
以防万一,这些账册都是誊抄过的,王皇后接触过的账册,她不敢碰,怕中毒。
王皇后打理后宫时间虽短,账册却条理清晰,全无异常之处。
万贞儿看得仔细,甚至合账查阅,直到午膳过后,终于查出些许眉目。
荀葇站在娘娘身侧伺候笔墨,见娘娘用朱笔在账册上圈圈画画,好奇不已。
“娘娘,奴婢仔细查过这些账册上记录的名字,那些人并未有任何异动。”
“段英,将本宫圈起来的名字,逐一调查清楚。”
荀葇一目十行,诧异看到南苑御马监太监覃勤,与南苑掌衣余莲的名字。
这两个名字在记录几千人的账册里并不突出,毕竟账册里甚至也有她与段英,还有御前太监陈准与司礼监掌印太监怀恩的名字。
“这二人最近一个月出宫办差频繁了些,是谁指使他们出宫?一并查出来,严查。”
若非正月里见血不吉利,万贞儿想立即派人杀了覃勤,至于余莲
她对余莲又忌惮又赏识,若非余莲出自清宁

